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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家生命关怀的哲学

作者:admin 文章来源:未知 发布时间:2018-04-19 03:12 浏览次数:

道家生命关怀的哲学

姚维

道家哲学以其对生命的特别关怀,在现代社会悄然显示出它的文化价值、意义和旺盛的生命力。与儒家相比,道家在现代社会曾经受到的关注甚微。它既未因对封建主流意识的大规模冲击,而动摇在人们心目中的神圣地位,也未因试图复兴儒家的“现代新儒学”运动,成为人们热点关照的对象。但它却以价值理性和工具理性的特有哲学魅力,给现代人以人文关怀、生命关怀,为人们认识生命的存在状态,生命的价值意义,为改善生命存在的状态,完善人的生命存在展现一片博大清新的理性天地。

道家的生命哲学是以“道”为最高准则。关注人的生命存在,立足于解决人与自然、人与社会、人与自身心灵的冲突矛盾。道家以自然而然的和合为目标,由心灵冲突融合而推及社会冲突融合,再到自然的冲突融合,从而达到人与自然、社会和心灵的自然和谐,最终进至三者自然和合一体的境界。

生命的存在状态是“自然”。认识生命的存在状态,是道家解决人类所面临的矛盾冲突的基础。在道家,宇宙万物,包括生命存在物的本然,状态是“自然”,自然而然。生命的产生是自然而然,“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老子·四十二章》);生命的化生过程是自然而然的流变过程,没有任何的意志、目的,而生命有其自身发生、发展、灭亡的规律,“天地任自然,无为无造,万物自相治理”(《王弼·老子注》五章),“万物并作,吾以观复。夫物芸芸,各复归其根。归根曰静,是谓复命。复命曰常”(《老子·十六章》)。生命发展的自然过程就是“命”,就是“常”,一种永恒的规律。既然生命的本然状态是自然,那么要想使生命发展,就要遵循这种自然而然的规律,使生命处于自然状态之下,达到与自然的和谐统一。“天长地久。天地所以能长且久者,以其不自生“(《老子·七章》)。“天乃道,道乃久”(《老子·十六章》)。

认识生命的存在状态,也就找到了宇宙永恒的共同法则“道”,也即“自然”。道家以“道”为准则融通万物,“是以圣人抱一,为天下式”(《老子·二十二章》),从而奠定了生命哲学中“宇宙合一”的哲学基础,为解决人类与自然、与社会、与自身心灵矛盾提供了理性的工具。

人亦是宇宙的组成部分。在天、地、万物这些道所化生出的存在中,道家最关注的还是人的生命存在。道家主张“夫地与我并生,而万物与我合一”,“人之生,气之聚也,聚则为生,散则为死。故曰通天下,以气耳。”(《庄子·知北游》)认为人与天地自然本是混然一体的,人的本性与自然无为的天道应是和谐一致的。人类应当和宇宙万物遵循共同的法则“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老子·二十五章》),“法自然者,在方法方,在圆法圆,于自然无违也”(王弼《老子注·二十六章》)。生活在同宇宙法则的和谐中,是生命的真实存在“复归与朴”(《老子·二十八章》)。人类在与自然的和谐中找回了自我,找到了自己的位置。

在处理人与自然的矛盾冲突中,道家的与自然和谐的思想给了现代人以深刻的启迪。道家认为无论是宏观世界的宇宙万物,还是微观世界的“朴”,均是由对立的双方和合而成的统一体,“道通为一”(《庄子·齐物论》),“通天下,一气耳”(《庄子·知北游》)。在统一体中对立的双方相互关联,相互作用,保持一种协调与互补的关系,“天地相合,以降甘露,民莫之令而自均”(《老子·三十三章》),“万物负阴而抱阳,冲气以为和”(《老子·四十二章》)。若是破坏了这种和谐的自然状态,则是违背了宇宙的自然法则,会加速事物走向灭亡,“不知常,妄作,凶”(《老子·十六章》)。“物壮则老,谓之不道,不道早已”(《老子·五十五章》)。现代社会的环境污染及生态平衡破坏,所导致的灾难,正是违背了天人合一的自然原则,破坏了人与自然的和谐关系。

道家关于人与自然为一的观点,是一种最深刻而完美的生态智慧。为人们提供了顺应自然,与自然万物保持平衡和谐,持续发展,在整个大自然系统中,确立人的正确位置的准则:其一,人类仅是宇宙大系统中的一份子,是自然之网上的一个纽结,而非主宰。正因如此,在科学家心目中,人类为自然之王的观念已被与自然共生的观念所取代。其二,自然万物间的关系是生物链与周围环境平衡和谐的整体关系。道家彻底理性自觉的人与自然的思想,至今仍是人类正确处理人与自然的矛盾关系,召唤人类回归自然的有效理论工具。

现代人需要生命的关怀。人之所以为人,在于人有理性的自觉,除了生理的需要外,更有精神需要。人类需要爱与关怀,需要实现自己的价值。为此,人类以对终极实体的追寻作为精神的支撑力量。从而产生了对生命关怀的宗教神学,儒家的道德哲学.道家的自然哲学等。

道家的自然哲学既不像有神宗教哲学那样将生命的存在、意义归结为上帝,也不像儒家那样将生命的存在、意义归结为先天的道德,而是将生命的存在、意义归结为自然。那种以神圣权威来维持的生命哲学,一旦当权威丧失,也即随之失去了它的存在意义。例如,随着西方人在历史发展的进程中用理性和科学的武器打碎了宗教的偶像之后,他们才突然发现理性和科学并不是万能的,“上帝死了”对他们来讲不是文明的进步,而是信仰的丧失,生命的被抛弃。同样,随着封建制消亡,皇权被推翻,反映地上皇权的以“忠孝”为核心的儒家道德也随之失去了它在人们心目中的神圣地位。在当代毛泽东走下“神坛”时,一些中国人也同样经历了一场精神危机。正是信仰危机使人们失去了价值理想追寻的目标,失去了生命的关怀,失去了生命的存在意义,失去了精神的支撑力量。

毋宁置疑,人类需要精神的支撑,越是文明程度增加,人类对精神需要的要求越高。但是,现代社会表明,科学的发展和社会文明的程度并不与人的需要满足程度成正比,与困境成反比。我国正处在变革的时代,新旧文化交替,中西文化碰撞,相应地满足需要的社会文化条件正发生变化,人的心理状态也在发生变化。虽然社会物质文明与精神文明程度提高,为满足人的心理需要提供可能性,但是商品社会的激烈竞争和社会转型给人们带来了巨大的心理压力和不适应。特定的社会现实矛盾和人所具有的自然与社会属性的二重性,使相当一些人处于自我矛盾和自我分裂的状态,陷入人与社会,人与自身心灵的矛盾困境之中。

现代人迫切需要生命的关怀。这是因为现代人面临的精神困境,一方面是信仰的丧失,另一方面则是心理的巨大压力。追求生命的关怀是人类的共性,但是关键不是重新找回一个偶像崇拜,而是真正地认识生命的存在,认识生命的价值意义。道家与自然和谐的生命哲学的独到与理性之处,正在于它真正揭示了生命的本然状态,为人类真正认识生命的价值意义重新确立价值理想追寻的目标,提供了清新的思路。

生命的价值意义。人之理性所在,就在于人能够自觉地认识自己在宇宙中的位置,确定自己的价值。与儒家不同,道家不是在人与自然的区别中来定位人的价值,而是在道、天、地及人的有机联系中来定位人的价值的。一方面,人作为理性的存在物脱离了自然界;另一方面,他又从归根结底的意义上属于大自然,是宇宙的一部分。

道家的生命哲学以“宇宙合一”为哲学基础,将天地万物,乃至人类看成有联系的大系统中的子系统,在这个大系统中遵循着共同的规律,从而达到万物和谐的“自然”境界。这种与生命本然状态相符的和合思想,在现代社会更具有生命关怀的价值意义。

首先,从联系的角度看,道家与道合一的生命观,使人类扎扎实实地寻到了自己的根基,有了温馨、安全的归属感,对现代人缓解心理压力、摆脱精神困境具有积极的意义。

按照美国心理学家马斯洛的需要层次理论,人类在其本质上是社会的存在,除了最低层次的,与动物类同的生理需要外,还有更高层次的需要:安全的需要、归属与爱的需要、尊重的需要与自我实现的需要。但是在现代社会,特定的社会矛盾,使满足人的心理需求的条件与人的心理需求之间存在着矛盾。

就安全需要来说,宽松的社会意识形态环境和松散的人际关系,给人以较多的自由空间和轻松的安全感;同时激烈的社会竞争,社会体制的变更又给人造成了升学、就业、谋生、婚姻和养老等的压力,产生不安全感。就归属与爱的需要来说,现代社会打破了地域、性别、语言的界限,给人们提供了较充分的选择余地,满足人的社交需求;同时以血缘关系为主的人际关系格局被打破,旧的伦理道德失去存在基础,人与人之间的关系淡漠、疏远,孤独成为现代一大社会病。就尊重的需要和自我实现的需要来说,现代科学的发展,社会的进步,给人们提供了更广阔的舞台,以充分施展自己的才能,从而获得社会的承认;同时金钱、地位成为一些人的人生价值意义,手段与目标错位,精神陷入困境。

总之,人类一方面创造出高度的文明来满足自身需要,另一方面高度的文明有些反而成为人类自身的异己力量,给人类带来了不安、紧张、压力、焦虑、孤独和失意的因素。

道家生命哲学以特有的理性智慧,超越了主客对立,从根本上避免了将人与自然、人与社会对立起来,避免了使自然、社会变为人的异己力量以及使人处于纷繁复杂的社会人生中感到孤立无助、产生恐惧感的可能性。它在社会生活中起着替代有神宗教和世俗道德力量,帮助人们摆脱困境,超越自身,实现终极转变,到达理想境界的作用。

其次,从区别的角度看,人的价值正是人作为理性的存在,能够在宇宙人生中,自觉地依道行事,形成与道相合的精神品格,自然地和谐地处理人与自然、人与社会、人与自身心灵的关系。这样,人才真正获得了生命的价值,有了自我实现的价值感,获得了生命存在的意义。与道和谐的生命观给人类提供了完美的人格模式和价值理想。

价值理想的追寻。只有当人确定了自己在宇宙间的位置,也就确定了自身的价值。道家生命哲学以“道”为追寻的终极实体,认为“道”是宇宙万物的根源、依据。因此,以“道”为追求的最高境界。

“道”化生万物,同时又是宇宙万物遵循的共同法则;道的品格,即是宇宙万物的品格,是人类精神的源泉。

博大包容的品格。道,化生万物,充满生命的活力。“道生一,一生,二生三,三生万物”(《老子·四十二章》)。道化生万物,却不据为私有,不有意志地主宰万物。任其自然,是道的博大品格“生而不有,为而不恃,长而不宰,是谓玄德”(《老子·五十一章》)。道无所不包,无所不达,坦荡公允。“知常容,容乃公”(《老子·十六章》)。道是万物的本源和依据,人文精神中的博大胸怀,则是道的精神实质。若能领悟道,与道合一,则能胸襟宽广而坦然。在深邃、广博的道面前,万物无论其渺小或宏大,都不过是生命的存在过程。“以道观之,物无贵贱”,都处在宇宙的和谐之中,“天地与我并生,万物与我为一”(《庄子·齐物论》)。博大包容亦是完美人格的品质之一。具备这一品格,人类将会摆脱现实中的狭隘、私欲、自卑的心理的困扰,升华到与道和谐的生命境界。“夫若然者,……游心乎德之和”(《庄子·德充符》)。生命需要精神的支撑,需要精神的关怀,“道”正是道家理性自觉的和合宽容精神,“道”给中国人以生命的关怀,培育出民族极强的承受力和逆境中生存的稳定平衡的心态。

清静自然的品格。生命的过程是自然而然,宇宙的状态是清虚宁静,清静自然亦是“道”的品格,与道和谐的宇宙万物、人的生命的重要品格也即是随顺自然。“清静为天下正”(《老子·四十五章》),清静是天下的根本。“是以万物莫不尊道而贵德”(《老子·五十一章》)。“致虚极,守静笃”(《老子·十六章》)。清静自然是生命超越自身的一种积极状态,并非消极。世上的事往往是这样,凡你为了获得而去获得,成功总是那么遥远;一旦你超越了局限、狭隘的目的,成功反倒会立即出现在你面前。道家的“道”正是对生命状态的最深邃的洞察,蕴涵着丰富的哲理,“悠兮其贵言,功成事遂,百姓皆谓我自然”(《老子·十七章》),“夫唯不争,故天下莫与之争”(《老子·二十三章》),“道常无为,而无不为”(《老子·三十七章》),“不欲以静,天下将自定”(《老子·三十七章》)。在激烈竞争的环境中,在充满欲望的社会中,以最清醒的生活智慧,保持一份独有的心绪宁静,保持一份自信、乐观,最终达到“功成”“莫与之争”“为不为”的超越境界。处在自然和谐的宇宙之中,则寻到了精神上坚实的依托“以身为天下,若可寄天下”(《老子·十三章》),“以身为天下,若可托天下”(《老子·十三章》)。为此,宁静的心理环境是人类超越生命自身,超越一切困境的前提条件。道家与道和合的思想为人类提供了非宗教的、理性的、超越理性的生命关怀。

生命的超越境界。道家的“自然”乃是一种精神境界,对自由的向往,也即是对自由境界的向往。对自由境界的追求是由自然之道决定的.“天得一以清,地得一以宁,神得一以灵”。在自然的清彻、宁静的环境中,精神获得灵性,获得它新的生命价值,从自然出发通向自由境界。面对深刻的人生困惑,道家以高度的内心自觉厂,以崭新的眼光来重新审视生命的存在,将生命的存在定义为与自然的和谐,以“道”关照万物,万物各适其性,各顺其情,互相平等,无分贵贱,是一种超功利的境界。把握生命的真实存在,则能以更开阔更通达的心态面对现实人生,超越外物的束缚,超越人为自身所设置的种种障碍,摆脱世俗伦理规范、功名利禄束缚人性的桎梏,使人真正为自由意志的人,而不是异己力量的奴婶。甚至超越哀乐生死之情,达到忘我的境界“至人无己,神人无功,圣人无名”(《庄子·逍遥游》),在生命存在的更高层次上遨游精神的天地,“乘天地之正”,“御六气之辩以游无穷者”。(《庄子·逍遥游》)

道家与道合一的生命观的现代意义。道家的生命观为人们提供了化解痛苦,摆脱困境的非宗教的工具理性。道家与自然和谐的思想由对生命状态、生命价值的理性把握,导出了“平易”、“恬淡”的人生态度,“平易、恬淡,则忧患不能入”(《庄子·刻意》),使人能以稳定的心态直面现实人生。更重要的是,道家的超越境界观为人们提供了实现与道合一的价值理性。如果说宗教的心理功能是通过信仰获得精神慰籍、心灵平静,从而摆脱困境,那么道家和合的生命观则是一种更为积极的理性自觉的思想体系,是一种理性超越的心灵境界的哲学。它超越了主客对立,超越了有限的自我,达到了与道合一的“精神四达并流,无所不极,上际于天,下蟠与地”(《庄子·刻意》)的心灵超越境界,获得心灵的真正解放。道家的和合思想追求自然状态和精神境界两个层面上的主客统一、天人合一,是既现世又超越的。至今仍能为现代人提供处理人与自然、人与社会、人与自身心灵关系的深刻启迪和支撑生命活动的价值理性和工具理性。

(《新疆师范大学学报》1999年第1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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